之前去广西梧州,了解了苍梧国的历史,如今到惠州,又看到了缚娄国,它们两个彻底改变了我以前对岭南或百越之地是茹毛饮血蛮族的刻板印象。原来,在秦朝将它们纳入中原统治体系之前,这里已经有了部落、国家。而且,它们并不是由中原文明教化而成,而是本土自发发展而成,这就高级了,属于中华文明源头之一。

  先秦时,缚娄国已有自己的青铜、礼制和国家形态,只不过更接近于部落联盟,尚未发现大型城址和宫殿遗址,也并非中原那样严格的君主集权,管理相对松散,所以史学家曰“多无君”。至今的出土文物中,也尚未发现本土文字,导致文明传承受限,文明程度要落后于中原同时期的战国七雄两三百年,甚至较一直和楚国打打杀杀的苍梧国也要落后一两百年,自然也就无法阻挡秦军南下了。
  先秦的珠江流域,共有六个影响比较大的国家,若是综合排序的话,苍梧、西瓯、骆越、缚娄、阳禺、驩兜。除了苍梧和阳禺早已被楚国灭掉,其他均被秦所灭。它们主体人群是百越少数民族,那个时期几乎不可能有中原人成规模过来的,那是连长江流域都被史书称作蛮荒的年代。其中,只有西瓯给了秦军最大阻力,让其“三年不解甲弛弩”、“伏尸数十万”,而且主帅屠睢被杀。这倒是给赵佗创造了机会,有了南越国割据的机会。

  回到文明源头的事,官方定义中华文明三大源头为黄河流域、长江流域、西辽河流域,但近些年已有将珠江流域上升到第四大源头的趋势和类似表述。而影响这个表述和结论、在中华文明史上提升珠江流域地位的核心因素便是缚娄国。这里发现了大量的商周墓葬群,出土了全套商周级别的礼乐文明证据,证明此地在先秦就已有国家形态、原生青铜器、礼制社会等。苍梧虽然很大、很强,早就被人所知,可它在西江流域,太靠近楚国,导致它究竟是不是独立起源、自生发展的争论就没停过,而缚娄国不同,在这之前人们不相信不靠黄河、不靠长江、相对封闭的东江流域可以自己发展出了一个如此辉煌的文明,它还改变了世人对广东古代文化洼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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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轼一生有三次被贬经历,所以临终前写下: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因乌台诗案,被贬湖北黄州;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因属元祐旧党,被贬广东惠州;绍圣四年(公元1097年),同原因再贬海南儋州。

  他在黄州的时候,虽然危险,曾因乌台诗案差点被杀,但那时候的他气象壮阔,能与天地对话,从痛苦中获得了成长。突然封神,断崖式地超越了所有人,完成了从文人到哲人的飞升,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的里程碑。
  比较有名的诗词,有《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有《定风波》的“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亦或巅峰的《赤壁赋》,“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之后被贬惠州,先住合江楼、嘉佑寺,然后在白鹤峰购地建屋,堂名“德有邻”。那个时期有懂他的朝云陪伴,日子虽清贫,但一起吃着荔枝、品茶诵经,他为朝云写诗,朝云给他唱词。在这里,他的心态已从抗争转为了接纳,所以有了名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便是主动扎根的心态。不知这时的他能不能想起十多年前他所羡慕的有柔奴不离不弃在身边也曾被贬岭南的王巩,当年他曾作词“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可惜,白鹤峰新居盖好的时候,朝云已去世半年,而苏轼搬进来仅2个月,就又被贬海南。朝云去世前后,他从随遇而安的诗词风格变成了孤寂清冷,“但有寒灯孤枕,皓月空床,应算负你,枕前珠泪,万点千行”。
  如今这里已是景点,人们不愿记忆那些悲凉,于是繁花盛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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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有四大西湖:杭州西湖、惠州西湖、颍州西湖、扬州西湖。除了扬州西湖,其他三个都是唐宋便已成型,且都和苏轼深度绑定,都有一条他修建的苏堤,成了各自如今最著名的景观。这三个的排序,更多是基于现存的实物,那毫无争议的是杭州西湖、惠州西湖、颍州西湖。颍州西湖是因为当年黄河决堤,几乎已消失殆尽,如今所见为后世重挖,更多只是凭吊怀古。
  南宋杨万里曾诗曰:三处西湖一色秋,钱塘颖水及罗浮。钱塘,杭州西湖;颖水,颍州西湖;罗浮,惠州西湖。明清颍州西湖消失后,逐渐又成型了“天下西湖三十六,唯惠州足并杭州”之说。
  关于这两个西湖,最知名的评价是一首诗:西湖西子比相当,浓抹杭州惠淡妆。惠是苎萝村里质,杭教歌舞媚君王。惠州西湖被称作“苎萝西子”,是指像西施未入宫之前,质朴清纯、天然淡妆,是极少雕琢的美;而杭州西湖被比为“吴宫西子”,是指更像西施入宫之后,华丽富贵、艳丽精致,是繁华盛开的美。

  可这些只是惠州西湖的景色,除了景色,那这里最独特、罪不可替代的魂有是什么?我想,很多人会说到苏轼。的确,可又没有那么独特,因为三个西湖都和他有关。可唯独惠州,是苏轼人生最落魄、最孤独的晚年,而当时陪在他身边的,只有王朝云。所以,很多文客骚人到此,都会萌生一种患难知己、生死相依的共情和温度。惠州西湖苎萝西子的气质,又完美的契合了王朝云,不慕权贵、安于清贫、懂他、陪他的一生。
  日子顺风顺水,什么都不缺的时候,身边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反而看不清。一旦落难、清贫,一无所有,还愿意陪你、心疼你的人才是真感情。苏东坡哪怕之后继续被贬儋州,但惠州却是他最心碎的低谷时刻,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靠着邻里送米度日,王朝云则垦荒种菜、缝补浆洗,最终34岁染疾病逝,葬于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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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北,是本次安徽之行的最后一站,一个听起来就起得很随意的城市名字。
  此地历史上曾有相城、濉溪等古名,都要更好听些。其辖内有萧县、濉溪县,也都足有历史底蕴,后来因煤炭设市时,最初就是叫濉溪市。不过因市县同名,导致日常比较麻烦,二者要有个改名。这时候,往往是保留市名,修改县名,全国类似的有长沙、南昌、绍兴、吉安等,安徽境内也有很多,如宿州、阜阳、滁州等,都是把最有底蕴的名气留给了市。但全国仅淮北一家,却保留了县名,改了市名,还改了一个这么直白的名字,也许是想借着淮南的光,把“两淮”在市名上凑齐,殊不知这两个城市远代表不了古代两淮,地域差了15倍。

  “濉溪”之名,源于濉河与溪河,其交汇处名“濉溪口”,清代逐渐成为地名。而“相城”的历史,那就更久远了。在夏朝时,东夷的商族首领相土曾东迁至此,并在今之相山一带建城,后来城名“相城”,山名“相山”。
  我们以前的认知里,商族属于东夷,但近些年这个观点被推翻,学术界认为他们和东夷相邻、通婚、交融,但不是同族群。这是因为他们语言不同、种族起源地不同,而且相土所在的时期,夏族一支独大,所以商族和东夷关系很好,需要彼此抱团,可当商汤灭夏桀,并建立商朝之后,甲骨文里总是出现商和东夷的战争,这也成了如今人们认为他们不是一个种族的原因之一。

  如今的相山公园内,还有相王殿,纪念这位始建此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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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全国各地市的博物馆里,宿州博物馆并不出众,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名的展品,虽然它也是国家一级博物馆。但因在宿州时间有空余,而想去的景点,比如虞姬墓在灵璧又比较远,所以便到此打发时间了。
  博物馆里的展品,有代表的大概可以分为几个类别:一是大泽乡起义和垓下之战的场景复原,只是些蜡像;二是隋唐大运河的相关文物展出;三是汉代画像石的专题展。其中又以大运河的相关展出最多。

  作为在运河边长大的人,对这个名字很熟,如今又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但能弄清它路线的人却很少。
  其实它的核心有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是浙东运河,从杭州到宁波,春秋时期越国挖的。第二部分是隋唐大运河,包括四段:洛阳到北京的永济渠、洛阳到淮安的通济渠、淮安到扬州的邗沟、扬州到杭州的江南河。除了邗沟是春秋时期吴王夫差挖的,只是做了疏浚,其他三段都是隋炀帝现挖的。第三部分是京杭大运河,一般指元明清以后的大运河,截弯取直后从北京到杭州成一条直线。洛阳已不再是首都,自然就没必要折向它了。

  隋唐大运河的四段内,最核心的命脉是通济渠,它从淮安到洛阳,是最繁忙、地位最高的,承担着全国的核心运货量,是永济渠的四五倍,毕竟当时的北京还不是首都,到那边的仍以军用为主。唐元和四年(公元809年),专门设宿州保护漕运,所以宿州是因运河而生的城市。舟车汇聚,商贾云集,渐渐成了淮南第一州。因通济渠又名“汴河”,故博物馆设“汴水咽喉”展,这有全国最长、时代跨度最大的运河地层剖面,像本立体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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