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

　　在巴塞罗那、布尔戈斯、圣地亚哥已经成了布局完善的大城市时，马德里还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村落。罗马人占领伊比利亚半岛时，看都没看这里一眼，到了摩尔人统治时期，才在这建了一个军事要塞，有了Mayrit之名，意思是水源之地，就在今天皇宫所在的山丘上。
　　基督教收复失地以后，这里慢慢形成了一座小城，但规模不大，人口不多。

　　疯女胡安娜的孙子、查理五世的儿子腓力二世掌权时，在1561年把首都迁到了马德里。这里没有大河港口，没有商业基础，甚至基础设施也很不完善，纯粹是掌权人的选定。但随后，官员、商人、工匠等大量涌入，城市人口暴涨，渐渐成了帝国中心，并越来越像个样子。
　　腓力二世把首都搬到马德里的原因，一是它更靠南，差不多是伊比利亚半岛的几何中心位置，方便管理整个国家；二是原来的首都教会势力越来越强，地方贵族盘根错节，这些都很容易牵制王权，而换个新城市，干什么都好下手；三是更安全，以大航海起家的西班牙自然了解海边更容易遭受侵略和突袭的风险。

　　当然，迁都的反对声很大，尤其那些原来的既得利益者，比如依托旧首都建立起关系网和大本营的教会、贵族、商人，他们在迁都后的财富、影响力均出现了大幅缩水。何况新首都地处卡斯蒂利亚中央高原上，干旱缺水，冬天酷寒、夏天酷热，一眼看去空旷荒凉，随之而来的政府职员和老百姓也不大愿意。

　　离开加泰罗尼亚，离开巴塞罗那和安道尔后，本次的行程就基本和阿拉贡关系不大了，马德里和下一站布尔戈斯一直都是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地盘。而了解卡斯蒂利亚、了解马德里，我认知的兴趣点源于一幅油画《疯女胡安娜》。所以，关于这座城市，从普拉多博物馆开始。

　　西班牙的前身，核心就是卡斯蒂利亚王国和阿拉贡王国，而它们的联合是基于婚姻。前者的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和后者的国王费尔南多二世，双王共生了7个孩子，2个夭折，剩余5个的都被安排了毫不掩饰的政治婚姻。
　　第一个孩子是长女伊莎贝拉，先是嫁给了葡萄牙王国的王子，但王子坠马而亡，二人无子。家族为了维系政治联姻，让年轻守寡的她又改嫁葡萄牙国王，他是原国王的弟弟，前夫王子的叔叔。过了几年难产而亡后，双王又把第四个孩子玛利亚嫁了过来，终于生下了下任葡萄牙国王。第二个孩子是长子胡安，他娶了哈布斯堡家族的人，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女儿。而第三个孩子，也就是次女胡安娜，则嫁给了这个皇帝的儿子，所以这两个家族是兄妹换兄妹的深度联姻。第五个孩子卡塔琳娜，嫁给了英国王子，也是王子早逝，没有子嗣的剧本。年轻守寡的她再嫁王子弟弟，也就是后来的英国国王。

　　好的作品，是让人共鸣的，这幅宽达5米的作品，让人感觉荒凉、阴冷、孤独，中心便是次女胡安娜。

　　比利牛斯山隔开了伊比利亚半岛和欧洲大陆，也隔开了西班牙与法国，就在这条天然国界线山脉的山谷之中，坐落着一个袖珍国家，安道尔公国。它几乎全境都是山地，没有平原，面积和北京的朝阳区差不多。正因为太小，所以存在感不高，导致我们平时谈论伊比利亚半岛时只说西班牙和葡萄牙，常忽略了它。但它在微信上却是第一大国，因为国籍列表按照拼音排序，它是第一个，常被人们随手点选注册。
　　它不是欧盟国家，不是申根成员国，不发签证，也不通火车和飞机，来这只能从西班牙或法国进入。

　　安道尔实行罕见的双元首共治，一个是法国总统，一个是西班牙乌赫尔主教。这个制度从1278年便开始，当时的它还只是一块封建共管领地，没有独立的外交和主权。1993年，安道尔宪法落地，它才成为一个独立国家，并于同年加入联合国。宪法对双元首共管进行了象征性地保留，只不过他们已无权干涉内政。
　　为何会有双元首制度？其实和法国与西班牙无关，1278年甚至还没有西班牙这个国家。当时阿拉贡境内的乌赫尔主教和法国南部的富瓦伯爵争夺这片山谷的管辖权，最后经阿拉贡国王调解签订共管契约。之后数百年，乌赫尔主教的所有权一直被保留，而富瓦伯爵的所有权发生了数次更迭，最后到了法国国王手里。

　　安道尔议会大厅，过去几百年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中心。照片的两位大公，左边是法国总统马卡龙。

　　巴塞罗那的主教座堂，虽然如今的游客远比圣家堂要少，但其宗教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始建于1298年，之前此处原有罗马式教堂，被毁后在原址上重建，现今教堂旁边还有罗马时期的城墙残留。

　　教堂里主要供奉的是圣欧拉利亚，她是巴塞罗那这座城市和这座教堂的主保圣人。
　　在罗马帝国时期，发生过几次大规模迫害基督徒的运动。因为罗马认为自己有众神庇护，臣民是要进行祭祀，这是罗马的国运；而且罗马皇帝也被赋予神性，是诸神在人间的代理人，臣民也要祭拜，但这和基督教的一神信仰相冲突，他们很抵触。罗马多次强制基督徒对诸神和皇帝进行献祭，虽然过程很简单，就是烧个香、倒个酒，但却上升为被征服国家效忠罗马的政治宣誓，而基督徒却认为这是违背信仰的底线，形同叛教。教会记载中，罗马时代的殉道者达10万级，但现代史学估算没那么夸张，大概一两万人。
　　戴克里先为罗马皇帝时，发起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凶的一次。销毁所有基督教堂、圣经典籍；抓捕全部神职人员，并强迫献祭，拒绝就处死；后来又扩大到普通信徒，不献祭就拷打或处决。此时的巴塞罗那正被罗马统治，13岁的欧拉利亚独自进城，对强迫基督徒献祭的行为进行斥责，而罗马总督劝她放弃信仰，她坚决不从。罗马人便对她施加了和她年龄数量一致的13种酷刑，然后钉死在十字架上。

　　这便是存放欧拉利亚遗骨的石棺，就在巴塞罗那主教座堂的地下。

　　加泰罗尼亚音乐宫是全世界唯一单独作为音乐厅而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建筑，它不是贵族富豪的住宅，而是由当时的市民众筹而建，为了本土的合唱音乐。它的设计者是蒙塔内尔，他所设计建造的加泰罗尼亚音乐宫和圣保罗医院，如今都在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之内。

　　他是高迪的老师。出生于巴塞罗那，并在这里的建筑学院任教，一干就是45年，最终成了院长。所以，加泰罗尼亚的很多建筑师，都深受他的影响，包括高迪。当时高迪主要的商业项目是私人委托，而蒙塔内尔则几乎全是公共项目，侧面也显示出后者当时的社会影响力更大些，他是加泰罗尼亚文化复兴运动的领袖，也是建筑领域的旗帜人物。高迪更具个性，理念超前，但这就容易导致施工难度不可控、工期和预算不可控，公共项目是难以承受这种不确定性的，没哪个政府项目能承受像圣家堂那样在高迪去世一百年后还未完工的结果。

　　这个音乐宫最初主要用于加泰罗尼亚本土音乐的合唱作品和一些民谣改编，有着浓浓的民族情怀，它所面向的群体不是贵族那种高雅的音乐，贵族有自己的沙龙和私人剧场，这里是属于民众的场所，买票就能进，所以有不少世俗歌曲，是比较接地气的生活内容为主的音乐，这也有别于教堂那种宗教音乐。时至今日仍处于使用中，因为它华丽、浪漫的设计，更凭添了一些眼观感受，但现在的音乐好像都比较高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