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

  不少人会混淆一个概念,认为启是夏朝的开国之君,因为《三字经》的“夏传子,家天下”。其实,禹才是开国之君,启只是把禅让制改为世袭制的人。而夏朝开始的标志事件和时间起点,是涂山会盟。

  禹之父鲧因治水不利而被处死,舜命禹续任治水,历时13年而成,此时禹的威望达到顶峰。为了把治水攒下的个人支持和临时权威变成合法和永久性的王权,他召集天下诸侯,在涂山举办会盟。
  之前的华夏属于部落联盟时期,尧舜都只是部落联盟首领,而涂山会盟上,禹告诉大家,不再是那个很多部落平等联合、大家有事开会商议、想搭伙和散伙都可以、谁看谁不顺眼就派兵去打的时代了;而是变成统治和被统治的关系、不再是商量而是命令、必须来朝拜和进贡、征伐打仗只能听我下令的时代了。于是,禹祭拜天地,登坛受万国诸侯朝拜,重申九州划分和疆域,确定贡赋、祭祀、征伐、刑律等秩序。自此,中国步入了早期国家形态,夏朝开始,涂山会盟就是禹和夏朝的“开国大典”。

  先明确几件事的顺序:大禹治水、娶涂山氏、启出生、舜禅位于禹、治水结束、涂山会盟。后两件事基本是同一年,中国当前的“夏商周断代工程”确定为公元前2070年。
  然后再看,会盟为何在涂山。涂山位于安徽蚌埠,属涂山氏部落,首领为皋陶,是东夷的分支淮夷,他们掌控淮河的黄金水道,而且手握铜矿资源,军事经济均势力强大。禹和涂山氏的联姻,自然不是爱情故事,司马迁说“夏之兴也以涂山”。在这会盟,不仅因妻族主场的绝对安全,也是借着涂山氏的力量威慑众人。


  尧舜禹称帝,夏称后,商称王,周称天子,秦始皇称皇帝。秦之后,一直到清,就再也没有变过,正式身份都是皇帝,只不过中间有些不同的尊称,比如圣人、官家、陛下、圣上、天子、皇上等,但身份是没变的。另外,周朝的正式身份是天子,但正式称号是王,只不过秦后将二者合一为皇帝了。

  涂山在蚌埠市,“蚌”,即河蚌,“埠”,即码头,连起来便是盛产河蚌的码头。在北宋期间便有了蚌埠店,明代定型为蚌埠渡、蚌埠集,然后发展成为城市名称。因为河蚌的主要用途是采珠,所以这里还有“珠城”、“珍珠桥”等地名。有意思的是,河蚌音bang,蚌埠音beng,是因中国地名往往保留古音,古代是读河蚌beng。
  这次时间比较紧张,便没有去蚌埠市区,直奔了涂山。

  山并不高,不过还是比较懒,故坐观光车而上,之后再爬台阶。上面的路是只能爬的,毕竟古代到此,也是要文人下轿,武官下马的。




  作为远古时期的核心人物,关于大禹的传说有很多,他成婚的地点,版本也是多样。主流说法和文献记载,还是以涂山为主,“禹始纳涂山氏女,合婚于台桑”。


  涂山氏是一个部落的名称,图腾是九尾白狐,《吕氏春秋》有记:“禹见白狐九尾而娶涂山”。他们并非华夏本部,而是东夷的分支淮夷,后来才逐渐被融入华夏。涂山会盟时,最强的两个部落便是华夏和东夷,而东夷表示臣服,才是大禹涂山会盟能成功的核心底气,这自然要归功于娘家涂山氏。

  大禹之妻没有留下名字,只是称“涂山氏”,是部落首领之女,但到了后世,人们给她安了很多名字,流传比较广的是“女娇”。“候人兮猗”,是传说中她思念大禹所唱,意为“等那个人啊”。全篇虽然只有这四个字,却成了中国有记载最早的一首情歌,也是中国南方音乐的源头。
  山上有“候人兮猗”的石刻。


  也有望夫石。


  所立之处在涂山,对面是荆山,中间这条河就是淮河。相传涂山和荆山原本一脉相连,阻挡了淮河东进,导致水患泛滥。于是,大禹劈开荆涂二山,疏通了淮河,这个神话故事广为流传。显然,这非人力之所为,应是地质断裂切割和长期流水侵蚀的结果,或者在关键时刻由人工引导而促成。


  登山顶,有禹王宫,如今已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最初为禹王庙,始建于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在刘邦到六安镇压英布叛乱后,经涂山时所建。唐代时,道教盛行,改为禹王宫,纳入道教宫观体系,延续至今。历史上屡有兴废,除香火寮外,现存建筑大多为上世纪八十年代重建。



  明万历四十二年(公元1614年)所建的香火寮,是禹王宫内最古老的建筑。


  主殿是禹王殿,有大禹像。
  大禹是黄帝的直系亲属,黄帝、昌意、颛顼、鲧、大禹,他是皇帝的玄孙。黄帝是姬姓,轩辕氏,而大禹却是姒姓。这是因为到了大禹时改了姓,一说是大禹治水有功,舜帝赐姓姒,另有一说是“禹母吞薏苡而生禹”,后来考证甲骨文和金文中“苡”和“姒”同音同源。但可以确认的是,这个姓始于大禹,而后整个夏朝都是姒姓,夏后氏。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褒姒,便是大禹的后代,三国时期的夏侯氏,也是大禹的后代。涉及姓氏的改迁与合并,这里就不再引申讨论了。


  再后,是启母殿,供奉涂山氏。果然母以子贵,她的名字很少被提及,女娇之名是去世两千年后才有的。
  启是大禹和涂山氏之子,传说里是启母化石,而后石裂生启。化石的原因有不同版本,主流说法是大禹化熊开山,已怀孕的涂山氏不小心撞到黑熊,受到惊吓而化为启母石,大禹高呼“归我子”后,石裂而生启。也有说法是大禹和涂山氏结婚后,呆了四天就去治水了,涂山氏随后有了身孕,大禹治水虽三过家门而不入。十月怀胎,思之甚苦,日夜啼哭“候人兮猗”,终化作望夫石,之后石裂而生启。

  其实,涂山氏是个悲剧人物,和大禹在一起的时间仅四天,之后便再未见面,而后难产而亡。


  因为是中国早期国家形态和家天下的起点,所以我们再捋一下夏朝建立初期的脉络。

  禹之前都是禅让,所以禹原本也是禅让,首次指定继承人是核心重臣皋陶,他是东夷族的首领,有着相当大的威望,我这次安徽之行还专门去六安看过皋陶墓,他的介绍在那篇游记里。如果皋陶没有早死,那会很顺利地接班,可惜历史没有如果。皋陶死后,禹又指定继承人为皋陶之子伯益。而伯益的威望就差远了,所以禹并没有把实权给他,而是让自己的儿子启担任要职,积累威望和培养亲信,为世袭制铺路。
  禹死后,伯益准备接班,但禅让制里有避让的惯例。按照礼制,继承人要主动离开都城,去山野隐居,表示对首领子嗣的尊重,即是谦让的美德,也是试探诸侯和民众的态度,大家若是拥戴他,自然会来请他回去。但因为禹生前虽然指定继承人为伯益,却没有给他多少实权,所以他并没有多少自己的势力和威望,故没人去请他,于是启正式继位为王。当时有个部落有扈氏认为怎么能让公天下变为家天下,起兵造反,结果大败。《史记》认为伯益识时务,主动让位于启,但也有其他资料支持其最终被启所杀,反而认可度更高些。

  从禹传子之后,中国便是家天下了。所以启死后,他的儿子少康登基。但当这个人荒淫无度,不理朝政,于是东夷首领后羿造反,夺取了夏朝政权,这就是历史上的“太康失国”、“后羿代夏”,这个后羿可不是传说射日的那个。但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家天下的观念并渐渐根深蒂固,所以使得后羿迫于压力,并没有没有自己称王,而是立了太康的弟弟仲康为傀儡,仲康死后,他的儿子相继续为傀儡。但后羿也是不理朝政的人,后来被他的亲信寒浞所杀,死得很惨,被活活烹煮,其子因不忍食其肉,也被寒浞所杀。寒浞没有那些讲究,直接杀了相,并几乎灭了其一族,“夏之宗室几尽”,之后自立为王。
  所幸的是,相的一个妃子,带着遗腹子逃出,生下少康。少康很争气,长大后联合夏朝旧臣,成功复国,夏国的政权才最终稳固,史称“少康复国”。其实后羿造反,也和东夷自夏朝建立后,一直被打压有关,大概也和伯益失去继承人资格有关,且少康自己能力不行。


  禹王宫院内有两株古老的银杏,相传为大禹和涂山氏所植,虽遭雷击火焚,但枯树中又新生出褚桃树。苏轼曾在此题诗:山外有山都如画,树中生树不知年。但若是大禹种植的话,如今要四千年历史,那太夸张了。据考证,其历史大概仅几百年,误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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