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西班牙的首站,是巴塞罗那。
本次出行的几个重点城市中,马德里和布尔戈斯是典型的内陆王权城市;波尔图和里斯本是典型的大西洋城市;圣地亚哥又是典型的宗教城市;而巴塞罗那则是直面着地中海的城市。虽然它和里斯本或波尔图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一东一西,都面向着同一个大洋,但以贸易为本位的地中海海洋文明和以殖民为本位的大西洋海洋文明却有着较大差别,这反映在城市的底色上,前者以市民文化为主体,崇尚自由且热烈奔放,后者以帝国兴衰为骨架,自带着历史浮沉的厚重沉淀。
正因为这座城市的主流气质是世俗的,所以巴塞罗那更加注重个人自由,松弛且热烈,人们穿衣奔放、注重享乐,宗教基本不再是城市的主旋律,这和圣地亚哥、布尔戈斯、马德里都有着很大差别。在这种氛围中,巴塞罗那成了西班牙艺术的先锋,这里培育出了高迪、毕加索、米罗、达利等人,新艺术运动在此爆发。当然,不论这里有多少位大师,也不论他们的名气有多大,巴塞罗那永远是高迪的主场,他敢于把幻想、脑洞、色彩、曲线直接用到一座座建筑上,大胆而热烈,成了这座城市最与众不同的点,并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在巴塞罗那规整的城市建筑中,最高的那个便是出自高迪之手的圣家堂,正望向远方的地中海。

我们这次在巴塞罗那预计呆三天两晚,其中有一天留给了安道尔。行程和景点依据顺序主要包括:毕加索博物馆、古埃尔宫、圣家堂、桂尔公园、文森斯之家、米拉之家、巴特罗之家、加泰罗尼亚音乐宫、巴塞罗那主教座堂,并用这些景点串起了对这座城市的探索。
住在Urquinaona广场附近,坐了机场大巴,出关很顺利,过来先办理入住。
从酒店出来,直奔地中海方向,这条路宽阔而透亮。

每个城市都有一个主座教堂,巴塞罗那自然也不例外,在很多街道的转弯处都能窥见它的一角。这里的名字要区分,严谨说法是主教座堂,本意是这个地区大主教的驻地,放着主教座位的教堂。

往西转过去,就是巴塞罗那的哥特区核心古建群,以主教座堂为核心。
这片土地的伊比利亚土著民族并未形成真正的城市,直到被罗马征服,奥古斯都在此建立了Barcino城。当时那座罗马城的城墙,就在如今的大教堂之处,距今已有约2000年历史。只不过我们现在所见的,是公元三世纪时在原城墙之外又加筑的。周长约1.5公里,有70余座半圆形防御塔楼。
罗马灭亡后,留下的城墙成了新城的边界,之后保留至今,成了这座城市建设的基础。


大教堂是改天的行程,所以就围着它绕了一圈,去寻找奥古斯都神殿。这个奥古斯都是罗马帝国的第一位皇帝,英文里的August,就是他的名字。

继续前行,是圣若梅广场,虽然看着很不起眼,却是巴塞罗那这两千年来的权力中心,又称市政广场。如今,在广场的一面墙上,挂着这种带蓝色三角和白星的红条黄旗,这是加泰罗尼亚独立的旗帜,非官方旗帜。
看到这个旗,在这个广场,需要弄清楚一段历史。

伊比利亚半岛在收复失地战争的过程中,形成了阿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两个比较大的国家,前者的核心在内陆,面向大西洋,而后者的核心面向地中海。后来,这两个国家的女王伊莎贝拉和国王斐迪南联姻,也就是著名的基督教双王。但他们只是联合体,有两个国王,以及两套法律、议会、税收、行政,互不混同,夫妻两人成立了小家,但国家却只是名义上的联合。后来,他们的外孙查理五世,也就是卡洛斯一世,同时继承这两个国家的王位,所以他们又是同一个国王,但国家依旧没有在法理上合并。
查理五世属于哈布斯堡王室,持续了近两百年后,这一支到了卡洛斯二世绝嗣了,于是他立遗嘱将王位传给腓力五世。腓力五世是法国波旁家族的人,而这个家族正好有人当着法国国王。欧洲的其他国家肯定不愿意看到法国和西班牙联盟,那对于他们将是灾难,只剩下被征服,于是爆发了著名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
在哈布斯堡王室统治的这两百年来,阿拉贡王国并不受重视,即使在双王的年代,帝国的中心也早已严重偏向卡斯蒂利亚。西班牙的大航海时代,不论是美洲殖民地的经营,还是运回的巨额黄金,都是禁止阿拉贡王国参与的,他们已被权力和财富边缘化,这就埋下了不满的根源,同患难而不共享福。
于是,在哈布斯堡王室绝嗣后,卡斯蒂利亚这边的人大多支持传王位给波旁家族的腓力五世,而阿拉贡这边的人则支持传王位给奥地利大公卡洛斯。最终,腓力五世用武力征服了巴塞罗那,它当时是阿拉贡辖下加泰罗尼亚公国的首府,这里的人在皇位上站错了队,而他们又不像阿拉贡辖下的其他公国那样,远离伊比利亚半岛本土,腓力五世鞭长莫及。
武力征服之后,腓力五世颁布法律,废除阿拉贡王国,将其并入卡斯蒂利亚的法律和行政体系,于是单一集权的西班牙正式成立。但对外,腓力五世被迫妥协,签署了《乌得勒支和约》,核心内容有两个:一是他和他的后代永久放弃法国的王位继承权,主要是防止法国和西班牙的合并;二是西班牙放弃了阿拉贡王国在那不勒斯、西西里、撒丁、米兰等海外领地,这些都是双王之一的斐迪南一点点经营起来的,他们从此在法理上永久脱离西班牙了。与此同时,他得到了欧洲其他国家对西班牙本土、全部美洲殖民地的认可。当然,这个条约里还有两点和这次旅游无关的,一是割让之前属于西班牙的比利时给奥地利,二是把直布罗陀割让给了英国,这个隐患一直持续至今。
这样来看,加泰罗尼亚显然不服气,而且还很憋屈。不仅原有的地位被剥夺,而且地中海领地割让出去后,几乎断了加泰罗尼亚的传统商贸命脉,再加上腓力五世继续将他们隔绝在美洲贸易之外,使得他们的发展严重受挫,未来也被堵死。
即使到了2017年,这里还通过了加泰罗尼亚公投法案,虽然被西班牙宪法法院裁定违反宪法,不过他们仍执意组织了投票。投票率43%,支持独立的高达90%,这是一个令人咂舌的结果,可见民意汹汹。随后,加泰罗尼亚议会宣布独立,但世界上没有其他国家承认。随之而来的西班牙国民警卫队与当地百姓发生了大规模冲突,然后接管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解散地方议会,罢免自治区主席,部分独立派领导人后续被审判,流亡至海外。
从罗马、阿拉贡、哈布斯堡家族、波旁家族,一直到现代的独立公投,历史上所有关乎加泰罗尼亚权力和命运的大事,都发生在眼前这个广场之上。

这一片古建,周遭都是小巷,行走其间,感受那些我过去不为所知的历史。



这个独立的旗帜,在加泰罗尼亚地区、在巴塞罗那,几乎随处可见。

这里有个当年为巴塞罗那奥运会创作的,审美上争议很大的雕像《巴塞罗那之头》,本地人觉得这个头像有点撕裂、破碎、丑化,好像在故意映射他们的独立情绪似的。

沿着海边继续往西南走,便到了兰布拉大道,巴塞罗那的核心景观大道。它以前是条护城河,也兼着排水渠,包括垃圾、粪便之类的,或者可以直接称呼它为臭水沟。只不过,人们在十八世纪对它进行了填平和改造,于是成了一条林荫大道。
各种游记攻略,把它说得很美,其实相比较巴塞罗那的城内小巷,我反而觉得它一般,商业味太浓。

哥伦布第一次美洲航行归来时,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女王和阿拉贡的费南迪国王都在巴塞罗那,这很不容易,伊莎贝拉女王很少到阿拉贡王国居住。他们让哥伦布继续北上至此,并在国王广场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所以,在兰布拉大道的尽头,也就是地中海边上,竖立着这座高达60米的哥伦布纪念碑。

这个纪念碑是修建于1888年,那一年的万国博览会在巴塞罗那举办。同一年还修建了另一座建筑:凯旋门。它本质是个礼仪大门,而非是纪念胜利之用。在转天去安道尔,凌晨坐车的途中会见到它。

加泰罗尼亚广场,在兰布拉大道的另一头,它还是巴塞罗那中世纪老城和现代新城的分界线。
这几天,无数次穿过这个广场,飞起的鸽子、闪烁的喷泉、各色的人们,更像是生活。


加泰罗尼亚下辖四个行政市,巴塞罗那、赫罗纳、塔拉戈纳、莱里达,在这个广场上分别有四座青铜雕像,对应着这四个地区。这个雕像的名称是《巴塞罗那》,裸女手里的帆船,就是巴塞罗那地中海贸易的象征。

到了这里,自然不能错过西班牙海鲜饭和伊比利亚火腿,只不过加泰罗尼亚改良后的海鲜饭放了墨鱼汁,所以看起来黑乎乎的,不过味道还不错。至于火腿,第一次吃,也觉得还行。当然,在布尔戈斯吃了之后,才知道巴塞罗那是美食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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