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王后国家艺术中心博物馆和普拉多博物馆、提森‑博内米萨国立博物馆并称马德里艺术金三角,但它们三个侧重各有不同,普拉多主打传统古典艺术,提森则贯通全史,而索菲亚是二十世纪现代艺术大本营。博物馆用索菲亚王后来冠名,不仅因为她长期扶持文化艺术,还和她的反战形象相契合,因为这座博物馆内最核心的展品《格尔尼卡》就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反战符号。
这一切要从被称作“西班牙独裁者”的弗朗哥说起,他在1939年至1975年掌权,虽然这期间的西班牙名义上是君主国,但国王空缺,而弗朗哥自封为国家元首,涉政独裁。他去世时,亲自指定接班人胡安·卡洛斯一世,可后者却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做事,而是主动推翻独裁,启动了民主转型。索菲亚王后是胡安·卡洛斯一世的王后,还是现任西班牙国王的母亲,是为了爱情放弃了继承权的希腊公主,关于她的介绍就在上篇文章。
弗朗哥上台前,在1936年至1939年发动了西班牙内战,造成约60万人死亡。这期间爆发二战,他虽然没对同盟国宣战,却在事实上勾结德意。格尔尼卡事件就是弗朗哥在内战中进攻受阻时向外求援,德国战机于1937年4月26日执行的轰炸。这里没有军事基地,没有军队,本质是西班牙内战的一方勾结外国人轰炸本国无辜百姓。而德国却利用这个机会来实验如何通过屠杀百姓制造最大化的心理恐惧,用来击溃对方政权的战斗意志。所以,轰炸机不仅仅在测试地毯式轰炸和燃烧弹如何扩大伤亡,还在轰炸后用机枪扫射堵住逃生和救火路线扩大伤亡,格尔尼卡成了魔鬼的试验田,引起了巨大的国际轰动。
当时的毕加索正在为巴黎世博会的西班牙馆作画,便有了这幅旷世的《格尔尼卡》,它不仅是毕加索的代表作,更是二十世纪最著名的反战作品。毕加索要求在西班牙恢复民主前、在弗朗哥下台前,这幅作品永远不回西班牙,所以它直到1981年才结束四十多年的漂泊从美国运回。

对于这幅画,被各种演绎和解释的就太多了,各有各的说法,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毕加索创作的目的,反法斯西对格尔尼卡的轰炸。比较明显的象征有最左侧是抱着孩子哭泣的母亲、最右侧是惊慌奔跑的女人、最底部是倒下的战士,手上还有一朵象征希望的小花,其他的就多有争议了,比如痛苦嘶鸣的马象征着苦难的老百姓、支离破碎的几何体象征丧失秩序的世界,至于公牛是象征残暴的法西斯还是麻木的西班牙政局,窗口探出的人脸是外界的目光或炸弹的强光等等,就各有各的认知了。
这个展厅里还有几十幅毕加索创作《格尔尼卡》过程中的草稿。



对于公牛象征意义的争议,可能一部分原因来自于这幅草稿,它和最终画作中的形象差别巨大。

这是马特奥·马泰用军用迷彩服创作的画,大概也是控诉战争,太多欣赏不来的作品也就不放了。

毕加索的《蓝衣女子》,绘制于1901年,这个模特是谁尚无定论,但确实和那段有意思的故事有关。毕加索进入蓝色时期的标志性事件是他的好友卡莱斯·卡萨吉玛斯自杀,原因是疯狂追求模特热尔曼·皮肖不成,就在咖啡馆开枪射杀对方,然后自杀。热尔曼·皮肖虽然头部中弹,但侥幸地躲过一死,可几个月后毕加索回巴黎给好友办理后事时,却和她走到了一起,并双宿双飞,惹得当时整个艺术圈都震惊无比。
这幅作品,目前被认为是毕加索回巴黎前一个月在巴塞罗那所作,所以模特大概率不是热尔曼·皮肖。

毕加索一生的创作风格多变,十年后的《果盘》和《死鸟》已经是立体主义风格。


再过十年,到了1924年的《桌上的乐器》,立体主义已经不再破碎,而是大幅简化、线条柔和。

除了毕加索,在西班牙另选一个艺术大师,很多人会说达利,他是加泰罗尼亚人。但和毕加索不同的是,达利一生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俄罗斯人加拉,全名叶莲娜·伊万诺芙娜·季亚科诺娃。达利认识她时,她已经35岁,并且是诗人保尔·艾吕雅的妻子,但达利对她一见钟情并疯狂追求。两人最终在1934年结婚,之后相伴48年。比较有意思的是,达利一生只有加拉一个女人,但加拉一生却有很多男人,哪怕嫁给达利后依旧有过不少情人,这是双方结婚时达成共识的开放性婚姻关系。为此,达利的父亲还和他决裂,并剥夺了他的继承权。
下面这两幅《立体主义自画像》和《菲格拉斯的吉普赛男子》都是达利在1923年创作,这个时期是他最初的创作阶段,正在模仿毕加索立体主义风格,也在钻研加泰罗尼亚的本土人像。


这是达利的《肖像》,创作于1925年,当时年仅21岁的达利在巴塞罗那举行了第一次个人展览,这幅《肖像》不仅是当时的作品,还是那次个展画册的封面。模特是他的妹妹安娜·玛丽亚,后来达利和家庭决裂后,和妹妹的关系也就渐行渐远了。这幅作品是典型的古典主义写实风格。

而这幅《弹吉他的皮埃罗》则属于立体主义风格,也是创作于1925年,也是和上面那幅《肖像》同样出现在第一次个人展览中。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时期达利风格的波动,他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

这是达利在1926年创作的《静物》,这个时期虽然依旧是在立体主义里实验,但已经开始不再单纯的模仿毕加索,开始转向纯粹主义,主张要把器物简化成干净、稳定、有序的几何体,回归到物品本身理性的结构。

这是达利创作于1928年的《徒劳的努力》,这个时期他已经告别立体主义,并向超现实主义过渡,这就是他转型期间的一件作品,开始往潜意识里去探索,并在画面上进行表现。

1929年,达利加入超现实主义团体,并遇见火一般的加拉,加拉是超现实主义团体里绝大部分人的爱慕对象,是众多人的模特,也和好几个人有着暧昧关系。达利这幅《伟大自慰者的面孔》是他超现实主义的开山代表作,画中占据大部分空间的女性就是加拉,反映出达利被她所激发起的欲望、冲动、野心、幻想,还有焦虑。右侧的男子下体,就是达利自身的欲望和幻想,女性头像下方的蚂蚱,则是达利一生众多作品中经常出现的代表焦虑的蚂蚱。

达利在1932年完成的这幅《隐形人》和上面那副《伟大自慰者的面孔》创作于同一年,只不过用了三年才完成。这幅作品主要就是大脑和眼睛的错觉,人在景中,景由人成,两者彼此成就,又要分开来看。

1933年,达利重新解读了米勒的《晚祷》,创作了这幅《米勒的建筑式晚祷》。除此之外,他还对拉斐尔、委拉斯凯兹、戈雅等人的作品进行重新创作。至于如何解读,那就不同人不同看法了。

这是达利在1938年创作的《无尽之谜》,画面是连续不断的多重图像,同样的轮廓在不同视角或场景下会有不同的形象,一层套着一层,就像一个连环谜题。这幅画是他在超现实主义团体内的晚期作品,因为不久后他就被这个团体开除了,也不再被超现实主义阵营所认可。
被开除的原因,一是其他人都旗帜鲜明地反法西斯,而达利却态度暧昧,甚至一度同情法西斯;二是和超现实主义反古典、反传统的理念不同,达利其实在迷恋写实、古典、宗教等题材;三是达利在加拉的影响下,热衷于社交、炒作、商业、金钱,这很容易导致他个人的名气盖住其他人。毕竟名气是靠炒作的,而名气往往又被等同于能力和财富,引发其他人的不满和妒忌。达利被除名后,虽然这个团体不认了,但其作品的本质还是超现实主义。随后,他和加拉去了美国,到那后他的商业价值如鱼得水,越发知名和爆棚,订单、冠名不断,即使后来回到西班牙,他的一生也都很富有。于是他有了一个谐音的外号Avida Dollars。

胡安·米罗和达利都是超现实主义圈子里的,也都是加泰罗尼亚人,只不过风格不同,他的作品更加天真浪漫些,比如这件《棕榈树旁的房子》,比起达利的作品,看起来要让人心情愉悦多了。

胡安·格里斯也是西班牙人,马德里的,是立体主义的核心人物,和毕加索并列。但他的风格要高度理性,追求规整清晰,像建筑一样稳定的画面结构。比如这幅《若塞特·格里斯夫人肖像》,还有下面的《静物》


这幅《一个世界》的作品前始终围绕着很多游人,它的作者是安赫莱斯·桑托斯。她很传奇,没有接受过职业训练,属于自学成才的那种。在17岁时创作了这幅《一个世界》,然后送到马德里沙龙展出,一鸣惊人。她生于1911年,逝世于2013年,活了102岁,可虽然年少出名,但结婚后的作品风格变得柔和、安静,似乎就再也没有出名的作品留下,倒也可惜。幸福的人,就是很难成为大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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