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家平时叫它提森博物馆,但显然对于另个姓氏不公平,所以补充一下全名:提森‑博内米萨国立博物馆。提森家族是德国的钢铁豪门,博内米萨则是匈牙利贵族。1905年,海因里希·提森迎娶博内米萨男爵女儿,男爵因没有儿子,让海因里希·提森继承男爵头衔,姓氏随之改为提森‑博内米萨,也就是博物馆名称来源。
海因里希·提森‑博内米萨有很多藏品,目标是集齐西方美术史各阶段和人物的作品。他儿子汉斯·海因里希·提森‑博内米萨同样酷爱收藏,持续扩充。后来,他娶了西班牙人卡门·提森‑博内米萨,而后者促成了这些原本在存放于瑞士的藏品落户到了西班牙,并因此改造了这座博物馆。
这些作品本是瑞士旅游名片之一,却被西班牙政府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它们如果单独拍卖,价格会极高,可政府最终只用了3.5亿美元,有人评估也就一两折。但有附加规定,要求这些藏品不能拆分出售,且必须保持完整和永久公开展览。男爵一家在乎的不只是钱,还有这些作品可以被保护和欣赏。
提森博物馆是三座博物馆中,唯一完整覆盖近700余年西方绘画史的博物馆,所以这里能看到很多大师作品,比如传统的拉斐尔、伦勃朗、丢勒、卡拉瓦乔、鲁本斯、提香、丁托列托、戈雅等,还有革新派的毕加索、莫奈、梵高、高更、德加、塞尚、马奈、达利等。需提前做攻略,至少留半天时间游览。
博物馆给了鲁本斯的《维纳斯与丘比特》足够排面,单独一个厅,特意布置的灯光。

鲁本斯是德国人,在提香去世第二年才出生,却一生都把提香当成自己的学习对象,曾前往意大利进行了大量临摹。这幅作品就是他曾经见过的提香作品,然后再次创作而成,只不过提香的原作如今已不见。
画面中的女子是爱与美之神维纳斯,旁边端着镜子的是她儿子丘比特,丘比特象征爱情的弓箭就在自己的脚下。鲁本斯笔下的女性基本都是丰腴圆润通透的,而且色彩饱满,明亮反差。不放大等于没看,丝绸和天鹅绒的质感非常逼真。

提香,那个活了将近90岁,富可敌国的画家。是威尼斯画派的巅峰宗师,因长期服务于教皇以及欧洲众多王室,所以收益颇丰。他擅长色彩,被誉为“色彩之王”,在意大利看过不少他的作品,尤其喜欢那抹提香红,他还擅长金色,故又被称为“金色提香”。
这是他的《威尼斯总督弗朗切斯科·韦尼尔肖像》,这个总督上位时年龄就已经很大,且身体孱弱,提香并没有刻意美化他的衰老,而是赋予了他一双锐利而冷静的眼神,这正是这幅画的高明之处。

帕里斯·博尔多内是提香的弟子,但因和提香不和,很早就离开了提香工作室。依旧继承了一些他的风格,这是他的《年轻女子肖像》。看起来并不是一副肖像画,画面左上角的猿有情欲的象征,再加上刻意裸露的衣服,更像是描述一位交际花。

谈到威尼斯画派,还有个重要人物丁托列托,他父亲曾把他送到了提香那里拜师,但只呆了十天,就被体香轰了出来。这个就野史丰富了,有人说提香觉得这个人太有个性,不会成为顺从的弟子;也有人说提香觉得这个人天赋异禀,担心超过自己而心存忌惮。但事实是,丁托列托最终还是成长起来,成了威尼斯画派仅次于体香的人物,而且在市场上和提香大量竞争,报价更低、交付更快。只不过,提香依旧牢牢把控着宫廷和高端订单,丁托列托主要服务一些宗教题材绘画。这两个人的关系,一生都不大好。
这是他的作品《他玛与犹大相遇》。
犹大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娶了他玛,但因为品行恶劣,上帝让他早死无子。按照古以色列传统,弟弟不仅要续娶寡嫂,而且生的孩子还要作为哥哥的血脉。于是,二儿子娶了他玛,但因不愿意给哥哥留后代,所以故意不留下子嗣,结果上帝也让他死了。此时的小儿子还年幼,犹大看着先后死去的两个儿子,心里也犯嘀咕,就哄骗他玛先回娘家守寡,说等小儿子成年后再娶她。
后来,小儿子虽然成年,但犹大反悔,所以迟迟没有接回他玛。不久后,犹大妻子去世,他玛在犹大外出的路上等他。她脱去寡妇的黑衣,换上漂亮衣裳,蒙上面纱,伪装成普通妓女。犹大见到后,上前提出要发生关系,并许诺一只羊作为报酬。事后,他玛还让犹大留下了三样东西作为信物:印章、印带、手杖。
三个月后,他玛怀孕,犹大知道后怒斥她不守贞节,要处以火刑。结果他玛拿出三件信物后,犹大才知道真相,羞愧难当,并承认他玛比他更有信义。因为他玛怀孕是为了给大儿子延续香火,而犹大却言而无信,未将她嫁给小儿子。他玛生下一对双胞胎,生物学上的父亲是犹大,法理上和名义上却是犹大孙子。双胞胎的老大叫法勒斯,以后以色列的王权都出自这一支,因此被认定为以色列的先祖,其中最著名的人物就是大卫。

涉及伦理冲突的故事,一直比较受艺术家们喜欢,毕竟通过静止的画面去传导情绪才高级。另一个类似涉及伦理的故事是罗德和他的女儿们。
这是圣经里的故事,相传所多玛、蛾摩拉两座城里的人作恶多端,天使奉命去灭城。罗德是亚伯拉罕的侄子,也在城里,天使通知他们一家人赶紧逃跑,并叮嘱不能回头。逃跑中,好奇心比较重的老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毁灭中的城市,结果变成了一根盐柱,只剩罗德和两个女儿逃进山洞。女儿们觉得世界上没有其他男人了,为了能延续族群,她们用酒将父亲灌醉后同房,并分别怀孕,生下了摩押和便亚米。前面说的大卫,他母亲就是摩押族,有一半的血缘来源于此。
他玛和犹大的故事,是因家族延续的责任违背伦理;罗德和他的女儿们,是因种族延续的责任违背伦理,而这个伦理都是所有文明中最硬的一条红线:父女和母子的乱伦。真要区分的话,前者是公公和儿媳,相对比后者的亲生父女,至少还没有到最底线。越是这种生存刚需和最硬的红线相撞,越是容易爆发争论和冲突,才越容易成为很多艺术家想要碰及的话题。有对错么?向来没有。
这是馆藏的奥拉齐奥·真蒂莱斯基的《罗德与他的女儿们》,作者选择严格遵循圣经,罗德喝醉,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所以松弛地醉倒在女儿的怀里。

同样题材的还有亨德里克·德·索默创作的《罗德与他的女儿们》,作者选了另外一个角度,可以看罗德的眼神,清醒、绝望、无力,他是在清醒状态接受了这个恐怖的困境。这个作品张力感十足,充满了良知被无奈碾碎的痛苦和绝望,直达人心。当然,还有其他版本由罗德承担这个“主谋”身份,那也很冲击。
站在艺术角度,这幅的感染力和难度,都远高于上一幅。

还有这幅欧仁·德拉克洛瓦的《奥尔良公爵展示他的情人》,讲的是公爵炫耀自己情妇的裸体,展示给侍从,而恰巧这个情妇是侍从的妻子。公爵特意挡住了情妇的脸,而公爵和情妇显然都知道此事,公爵有着挑衅和权力欲的表情,情妇则扭过了头。只有蒙在鼓里的侍从,还在对公爵怀里的这具裸体进行着评价。
欧仁·德拉克洛瓦这个名字之前没接触过,但他有一副非常著名的作品《自由引导人们》。

卡拉瓦乔,巴洛克绘画的开山人物,名气很大,也很有争议。他性格火爆,三十多岁时杀了人,一直在流浪逃亡,后来被教皇赦免,但同年死于疾病,享年39岁。他作品的特点之一是开创性地用一束强光突出人物,其他地方则暗,形成强烈对比,比如这幅作品《亚历山大的圣凯瑟琳》。
一束强光从画面右侧而来,照亮她的脸、白色衬衣和手,以及刺轮和剑这两样刑具,其他地方则陷入了漆黑的背景。让人重点关注她的表情和心理,这种方式被称为卡拉瓦乔暗色调主义。

我们再看细节,凯瑟琳原是埃及公主,反对罗马皇帝迫害基督教徒,并和众多哲学家进行公开辩论,无往不胜。结果皇帝大怒,判她轮刑,就是用带尖刺的轮子将人搅碎。也就是这个作品左侧,那个带黑色尖刺的轮子。但轮子是坏的,因为一碰到她就破碎,皇帝最后只得改为斩首。
卡拉瓦乔选择用世俗女子的样貌去表现圣女,导致这幅作品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这正是卡拉瓦乔的特点,他笔下的圣母、圣徒皆是如此,来源于百姓。回到这幅作品,它的力量在于人物虽然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依旧带着沉思、内心笃定地望着观众,面容安静地等待着命运降临。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坚定的抉择。这才是对信仰无比的坚定,这也是信仰的力量。

何塞·德·里贝拉是卡拉瓦乔的追随者,作品风格一看就很类似,这是他的《苦修的圣哲罗姆》。

何塞·德·里贝拉的另一幅作品《圣殇》,也是这种风格。细节是圣母哭得发红的眼睛,此时无声胜有声。


同样深受卡拉瓦乔影响的米希尔・斯维茨,则有着很特别的人生轨迹,他早年在罗马学习绘画,后来准备随着传教士团队到中国传教,但走到波斯时,因和同行人发生矛盾而被除名,于是自己单独去了印度,之后没多久便在印度去世。
这幅作品《戴头巾、手持花束的少年》应该是他临行前所留,没有什么宗教含义。但人物有些中性化,眼中含泪,似流非流,倒也非常动人。

受卡拉瓦乔影响的还有伦勃朗,这位荷兰黄金时代最核心的大师。只不过卡拉瓦乔去世时,伦勃朗只有四岁,而且卡拉瓦乔那种像舞台聚光灯似的硬光被伦勃朗改得更为柔和、温暖,后世称为“伦勃朗光”。所以他的画面里几乎没有纯粹的黑,黑暗里也有细节和层次。
这幅《戴帽子、佩两条项链的自画像》是他自己的自画像,有着典型的伦勃朗光。这是一张有故事的脸,此时的他应该已经开始从大富大贵中跌落,走在破产的途中。的确,太幸福的人成不了艺术家。
伦勃朗年少出名,在当时普遍喜欢艺术的社会里有着一定地位。他娶了前市长的千金萨斯基亚,她非常富有,只不过是个孤儿,两人结婚也是因为爱情,伦勃朗给她画了很多肖像画,她给伦勃朗生了四个孩子,可惜三个夭折。就这期间,伦勃朗夫妇非常富有,便买了一座非常豪华的豪宅,却是分期付款,此外还大量购买和投资古董、绘画等艺术品,而这一切都需要持续的高收入才能维持。
后来,他接了一个订单,18个人出钱要求画一个合影。当时的行业惯例是大家站一排,正面朝向观众,每个人均等曝光。但伦勃朗有自己的想法,觉得那不够生动,作品太low了,于是他复刻了一个刚接到出发命令,大家即将要动身出发的那一刻,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表情和动作,而且还有代表性的伦勃朗光,结果就是有人是明亮的,有人是黑暗的,有人是正面的,有人是侧面的,那出钱一样多但曝光少的人自然很不满。所以这个作品在当时闹得很凶,你有想法没问题,但不能不尊重甲方啊,伦勃朗还拒绝修改,觉得甲方没艺术细胞。这严重影响了他的口碑和订单,订单一少,收入就少,便无法维系高额的房贷月供,等现金流一断,就面临了破产危机。最终,因为很多藏品没有办法快速变现,但被债主逼得急,使得拍卖价格都很低。
比较讽刺的是,当时那副很有争议团体画像作品,在如今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夜巡》,成了历史上最伟大的群像油画、荷兰黄金时代的代表作,都没有之一。哪怕在西方艺术史上,它在经典名画里也排在第一梯队,几乎稳步前十。
哦,伦勃朗的妻子去世后,他和自己的保姆好了,然后闹得很僵,还打了官司。之后又和管家好了,两人生了一个女儿,但终身未婚,因为他的妻子留下了遗言,一旦他结婚,一半遗产将被冻结给儿子,他不能再使用。
这张脸,一看就是充满故事的人。

多梅尼科·基兰达约是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重要人物之一,当然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米开朗基罗的老师。这幅《乔凡娜·德利·阿尔比齐·托尔纳布奥尼肖像》总会在各种场合见到,仿古罗马钱币和徽章的侧脸造型,是佛罗伦萨当时最时髦的贵族女性肖像画。
这和之前具有故事性的肖像画有很大不同,前面的画作讲究心理描画和性格特点,讲的是个体,而这幅作品强调的却并非个体,而是家族身份和德行记录,至于画中的人自己在想什么,并不重要。它是一副死去贵妇的肖像画,可能会被挂在某个地方展示。

再对比约翰·辛格·萨金特的《米莉森特·萨瑟兰公爵夫人肖像》,和上面那副作品相隔四百多年,风格大为不同。她直视着观众,目光沉稳而大气,身体舒展而自信,既有贵族的优雅,又不失独立的力量。除了时代赋予的女性的个性崛起,还有就是作品的力量,美是一回事,气质是另外一回事。

在西班牙,历史绕不开查理五世,艺术品的肖像画里,自然也有他。而他的相貌自然要看当时的宫廷画师作品,比如卢卡斯·克拉纳赫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肖像》,还原了这位历史人物的相貌。

这是他的另一幅作品《泉边宁芙》,和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拥有饱满胸部的女性略有差别,但同样是微微隆起的小腹,是那个时期欧洲统一的审美。这幅作品,关键部位都面向观众,静静地又有着一丝故意的挑逗。

安东尼奥·莫罗,同为哈布斯堡家族的御用画师,经常给各个王室、贵族绘制肖像画。这是他的《乔瓦尼·巴蒂斯塔·迪·卡斯塔尔多肖像》,图中人物是个意大利将领。

作为西班牙王室首席画家的戈雅,一生不少作品,但在提森博物馆里不多,这是他的《阿森西奥·胡利亚肖像》。感觉有点像中国的一位明星,郑凯。

法国人雅克·利纳尔的静物《盛花的中国瓷碗》,这个瓷器上的花纹,确定中国的无疑。

法国人克劳德-约瑟夫·韦尔内一生专注于画海,而当时欧洲贵族也很喜欢收藏他的海景作品,不过一般要成对的,一幅风平浪静,一幅狂风巨浪。这幅是《平静的海面》。

美国画家的整体水准一般,快离开这部分展区时,集中看了几幅风景画。
查尔斯·马里恩·拉塞尔的《皮埃甘人准备从克劳族人那里偷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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