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芜湖的广济寺到马鞍山的当涂县,不远,40分钟车程。而此外,还有其他关联。
唐至德二年(公元757年),淮南节度使高适率军沿江而来,一举平定了“永王之乱”。同一年,唐肃宗赐广济寺一方八斤八两“地藏利生宝印”,意在通过崇奉地藏,笼络江南信众,稳固当地统治,或也有祭祀平叛将士和无辜身亡百姓之意。渐渐的,盖金印成了当地地藏朝拜的关键环节。也是在同一年,这个曾吟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高适意气风发之际,李白却因之前加入永王幕府,于兵败后被捕入狱,年末判流放夜郎。
世道永远是几家欢喜几家忧。盛世是诗人闪耀的舞台,李白站在聚光灯下醉吟百篇,枪矛剑戟沦为酒席的助兴噱头;可乱世则是武将的天下,郭子仪挺身匡扶社稷于危难,诗人们则闷闷而疾,成了乱世后庭花。
李白在流放夜郎途中,刚到重庆白帝城便遇到大赦,于是颂出了千古名篇: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些年,因为美国在科技上的围剿,我们时常看到“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宣传语,尤其华为喜欢用。若回到当时,我们设身处地回看李白的流放之路:他从九江到重庆,沿长江逆流而上,这条绝望之路捱了15个月,而被赦之后,从重庆到荆州,沿长江顺流而下,这条新生之路仅用了1天。对于一位58岁的老人,再走这同一条路时,又是何等的感慨和心境?
可惜,这将是李白人生中最后一首真正豪放、轻快、欢喜的诗。之后,仅剩下疾病、孤独、残灯。
坐在李白墓园,我思考着李白一生中的落寞、卑微、不得志,那正是被国人刻意忽略掉的。

按照我们如今的观点来看,李白无疑是个官迷,一辈子都极度想做官求功名。为此他不停地拜谒、求人、找门路、攀关系,甚至为了仕途两次入赘,哪怕流放大赦后,还要去投军。当初不顾一切地扎进永王李璘的幕府,无非也是想冒险走个捷径,狂喜和自负之下,曾自比东晋谢安,一气呵成了《永王东巡歌》十一首。只不过,他的才华虽顶天,仕途却无路,他根本不是做官的料,却又一生痴迷于此,这正是他悲剧的来源。可国人却一直在回避这个事实,甚至是渐渐成了集体性的回避。这是为什么?
因为李白的经历太像一个普通人了,想成功却不成,想被认可却没人懂,想建功立业又站错队,晚年时孤独、落寞、疾病缠身。可我们不需要一个失意的普通人,我们更需要一个永远不被生活打垮的神仙,来给民族文化注入正向的力量,所以国人集体做了件事,把李白的失败、卑微、狼狈,几乎都悄悄隐藏删掉了。只记住他豪放浪漫的诗、他不畏权贵的狂、他恣意潇洒的自由,而忘记他终身焦虑的求官、他的四处投靠的卑微、他晚年凄凉的绝望。即使这些历史被翻出,世人也只是微微一笑,对于谪仙人来说,那只是一粒灰尘而已。生活的不幸,欲求不成的人生,反而成就了伟大的诗人,毕竟坐在王府里饮酒作乐的,哪还能写出那么多豪放的诗词。
可我们只自私的关注着自己之所得,却忽略了李白一生之所失。我们只记住了: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如今,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经历越来越多,才知晓那些“表达了作者思乡之情”、“表达了作者爱国忧民”、“表达了作者怀才不遇”的背后,可不仅仅是一个中心思想或试卷答案而已,那是李白的另一面。

他大赦之后,曾以60岁的年纪请缨投军,但半路病重折返。最终,第四任妻子决意入道,和他断绝关系。他实在无路可去,便到当涂投靠族叔。那个时期,风光时无数人捧、无数人追、无数人夸的李白身边,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因为他叛臣、谋反的标签,因为他口无遮拦、狂傲自大的性格,因为他千金散尽,挥霍嗜酒的贫穷。
当然,族叔李阳冰在当涂任县令,养个人并不成问题。李白到这后,被接入县衙内院,也算衣食无忧了。但病已到晚期,是长期饮酒导致的胸肺疾病,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属于绝症,在县衙呆了一年左右便去世。报国无望、疾病缠身、卧于病榻的李白,是断翅的雄鹰,是处于我们难以想象的绝望心境。
关于他的死,我们依旧在集体性地美化。
历史上的真相,他是因贫困交加、疾病缠身,最终投靠族叔李阳冰,然后孤独地病死当涂。但这太普通、太憋屈、太狼狈,对于一个“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诗仙,怎么可能会没亲来看、没友送酒、没医治病呢。所以,民间传说里,他是穿着唐玄宗御赐的宫锦袍,拎着一壶酒,在长江边的采石矶上独酌,喝醉之后,发现江中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像一块白玉沉在江中,于是他大笑着,纵身跃入江水捞月。他一伸手,月影破碎,误以为月亮躲他,于是越游越远,最终抱着水中的月亮沉入江中。我们如此美化,始终不忍心阅读这些凄凉,可只有揭开浪漫的面纱,看见真实的李白后,才能更懂他,才能更心疼他。
他本是天上仙,却欲为人间官。而我们,只想见他是仙。
如今的墓前,有专门的祭祀酒槽。还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属于国人对他特有的浪漫。


李白去世的地方,在今天的当涂县城,之后又迁葬于青山,在当涂县南。如今的李白墓已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建成的李白文化园,也成了国家4A级景区。
从四柱三门式石牌坊进入,上面的“诗仙圣境”四字为启功所书。

李白62岁死后,葬于当涂,而它第一次到当涂,则是25岁,正意气风发之时。
进门所见的影壁之上,就是当时的情形,是他和当涂的首次相识。彼时的李白立于船上,写下了《望天门山》: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这个碑林是新建的,里面的石碑基本都是名人书写的李白的作品,以及颂李白的诗文。用这些名家的作品翻稿上石,再刻碑而成。最有名的是中间三幅,分别是用毛主席、鲁迅、郭沫若的书法作品进行翻刻。

然后还有各个省书法协会主席的作品,比如安徽和江苏的,左侧是《望天门山》,右侧是《赠汪伦》。

整个碑林大概有一百余块石碑,虽然不是古迹,但不影响其艺术成分,若欣赏不同名家关于李白诗词的书法,这应该是国内最全的了。

步入,是太白祠,是祭祀李白之处,原建筑被毁,为现代重建。其内有宋代石碑。

景区有将近一半的地方,比如太白殿、谪仙殿、名贤馆都未开放。也许是淡季的缘故,好在核心的墓、祠、碑林都开放。进门左侧有空地,摆放着一些石碑的赑屃基座。映着斑驳的树影。
位置偏僻,滴滴叫车本是不易,碰巧有司机在此钓鱼,正好接单。前往马鞍山市内,直奔采石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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