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兴馆

  宾兴馆,是我到了惠州后才第一次听说,它是个无意间撞到的景点,却给了很深的震撼。

  宾兴起源于周朝的《周礼》,“宾”,礼遇之意,“兴”,举荐之意,合起来便是以贵宾之礼举荐贤能之人,已有三千年历史。至隋唐,科举制度问世,凡参加科举的人,一方面是一个地方的骄傲,另一个方面日后飞黄腾达还需结党,所以地方官常常摆宴招待,基本成型了宾兴礼,只是还没那么重视,常和乡饮酒一并举行。

  隋唐科举还没有糊名和誊录制度,所以唐朝和宋初实行通榜制,就是主考官根据公荐、社会声望等,在考试前内定录取名单。所谓的科举考试只是验证一下水平,只要别太离谱就行,可不是靠着考试去重新排名。所谓的公荐,就是公卿大臣或社会名流的公开推荐,这便导致很多考生要进行“行卷”。几乎唐代的所有大诗人,都是平时玩命写诗,但都攒着,等到快科举考试时,就到长安去跑关系、造声势,用自己的作品打动一些大官、大佬,以求能推荐自己一把,进入通榜。通榜是个公开制度,名单也是半公开,所以很多考生在考试前就基本就已经知道结果了。不少我们熟知的作品,比如白居易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王维的“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有杜牧的《阿房宫赋》,都是行卷作品,后两者就是靠着作品直接被内定进士。

  回到宾兴礼,至宋代有了专门送举子的宴会,与乡饮酒逐步分离,名“鹿鸣宴”,只不过资金来源主要还是政府。到明清,基本上就是民间集资了,由政府搭台唱戏,乡绅和商户出钱,还发展出一套地方礼典。清末,流程愈发复杂,有祭祀神灵、悼念先贤、戏剧讨彩等项目,已是按照一个重要节日进行了。
  如今全国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文物价值最高的就是惠州宾兴馆,已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清代是宾兴馆发展巅峰,全国大概上千家,只不过有的叫宾兴馆,还有叫宾兴会、宾兴田、兴贤堂等名。
  这个时期,政府已经不用出钱,主要是当地的乡绅,包括地主、退休官员等,他们是核心,捐田、捐钱、捐房,有些地区还有商人资助的身影,尤其南方更多。这钱不是白投资,一是可以博个好名声,毕竟是为了振兴当地文风,向来属于积德行善之行;二是做长期投资,科举是进入仕途的唯一途径,这里面有人发达了,自然会有回报。何况全是同乡,终究是给自己和后代的未来铺路。


  惠州宾兴馆很大,非常大,建筑面积有2150平米,大概20多座100平的房子。它服务的范围很广,可以为考生提供免费住宿;可以提供免费的图书馆和自习室;还给去考试的考生提供路费、生活费、甚至发放考中的奖励费。当然,举办宾兴礼、鹿鸣宴,官方的各种仪式和迎来送往,也在此举行。同时,为了激励考生,这里还建了荣誉堂、名誉墙等。




  里面很气派,如今成了一些展厅,展出了和科举相关的一些常识。





  这就类似于荣誉墙了,只不过古代的荣誉,基本都是牌匾或牌坊。

  清代,考生一般要通过县试、府试、院试,过了这三关,才能称为秀才。县试是在县里考试,由知县主持;府试则在府里考试,由知府主持,也就是惠州府各县的都要到惠州府的府城来考试;院试,也是在府里考试,但主持考试的是皇帝派来的官员,这次通过了才是秀才。秀才已经很不容易,可以见官不跪、免徭役,但还不能为官。秀才里比较优秀的,会被选拔进入京城的国子监读书,被称作贡生,这时候,地方政府一般就来送块牌匾,表示祝贺,比如这块“贡元”匾,但他只是秀才里的优秀生,仍是秀才。
  成了秀才后,每三年可以参加一次乡试,这个要是考中,就是举人,那就具备为官资格了,类似于公务员考试通过了,也可以参加鹿鸣宴了。只不过他只是候补资格,需要等位置空出来去填上,有时要等很多年。乡试的第一名称作解元,第二名称作亚元,这就是第二块匾的内容,已经是省里考试的第二名,很不容易。
  中了举人后,可以继续参加京城组织的全国统考,考中的称作贡士,其中第一名叫会元,这已经是全国第一了。成了贡士的人,下步要去参加殿试,殿试就是皇帝亲自出考题,这个就不往下刷人了,只是重新排个名,通过后的都是进士,可以直接为官,这个就基本不用等了。进士的第一名叫状元,第二名叫探花,第三名较榜眼,这三人是一甲;二甲则称进士出身,一般几十人;三甲称同进士出身,就是剩余的人。
  连中三元,指获得乡试第一解元、会试第一会元、殿试第一状元,明清两朝五百余年,也就三人。

  再看这三块匾,贡元是优秀点的秀才,亚元的乡试第二的举人,明经进士比较有迷惑性,其实也是贡生,就是秀才。我们常见的牌匾是进士及第,其实其原来特指一甲,但一甲的人家更喜欢状元、榜眼、探花匾额,反而二甲、三甲的人家为了拔高自己,有时挂了进士及第匾额,成了默认的灰色地带。但若是细看的话,很多人家为了规避风险,会有一行小字落款,写着“赐进士出身”或“赐同进士出身”,分别对应着二甲和三甲。

  惠州宾兴馆里,没有进士的牌匾,倒不是这里进士少,而是那块匾人家舍不得挂这。


  这是鹿鸣宴的场景还原,只不过看穿戴是清代。
  清代的仪式更加隆重,时间由官方定为乡试放榜第二天,而且是各省巡抚参加,那可是省级一把手了。不仅要穿朝服,齐诵《诗经·鹿鸣》,还要跳魁星舞、颁发花红等。参加鹿鸣宴的,其实都是中榜的新科举人,而举人就已经有了为官资格,这些就是以后官场要抱团的人,就是提前给实习生团建饭了。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刚好是我办公桌那个紫砂壶上的词。


  宾兴馆条约,是清代石碑,里面一千多字,详细列明了惠州宾兴馆的管理制度和资助细则,非常务实,是这里的镇馆之宝。原来去京城考进士时,每位举人都能获得50银元的盘缠,确实不算少呢。
  清末,这50银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20多年的总收入,如果没有宾兴馆,很多考生是不可能去考试的。这钱已经足够一个考生往返京城几千里数月的住宿、车费、饭费,甚至还能留点打点人的钱。虽然不算奢侈,但已足够用了。


  当然,科举向来是文武并重的,这里不光是资助文状元,也资助武状元,即武科。武科的创始人是武则天,而结束武科的人是慈禧,女人开始、女人结束,前后延续了1200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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