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

　　到西班牙的首站，是巴塞罗那。
　　本次出行的几个重点城市中，马德里和布尔戈斯是典型的内陆王权城市；波尔图和里斯本是典型的大西洋城市；圣地亚哥又是典型的宗教城市；而巴塞罗那则是直面着地中海的城市。虽然它和里斯本或波尔图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一东一西，都面向着同一个大洋，但以贸易为本位的地中海海洋文明和以殖民为本位的大西洋海洋文明却有着较大差别，这反映在城市的底色上，前者以市民文化为主体，崇尚自由且热烈奔放，后者以帝国兴衰为骨架，自带着历史浮沉的厚重沉淀。

　　正因为这座城市的主流气质是世俗的，所以巴塞罗那更加注重个人自由，松弛且热烈，人们穿衣奔放、注重享乐，宗教基本不再是城市的主旋律，这和圣地亚哥、布尔戈斯、马德里都有着很大差别。在这种氛围中，巴塞罗那成了西班牙艺术的先锋，这里培育出了高迪、毕加索、米罗、达利等人，新艺术运动在此爆发。当然，不论这里有多少位大师，也不论他们的名气有多大，巴塞罗那永远是高迪的主场，他敢于把幻想、脑洞、色彩、曲线直接用到一座座建筑上，大胆而热烈，成了这座城市最与众不同的点，并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在巴塞罗那规整的城市建筑中，最高的那个便是出自高迪之手的圣家堂，正望向远方的地中海。

　　小伊的暑假，选个国家游玩，最开始选定了西班牙。用十多天，去深度感受一个国家。
　　后来因为今年欧洲高温，空调都脱销了，各种新闻报道着西班牙南部已经突破了四十度，于是开始调整行程。去掉了南部的塞维利亚、龙达、格拉纳达等地，增加了圣地亚哥、布尔戈斯这条北线，又加上了葡萄牙。此时的签证，其实已经办好，机票也已经买好，所幸都没太大影响。
　　这次很匆忙，也是这些年的常态。决定要旅游的时候，已经距离出发没多长时间，办签证都是走得付费加急件。出发前的两三天才敲定了最终行程，赶紧订酒店和高铁票，毕竟提前订的优惠幅度很大。
　　有些比较热门的景点，因为预约晚了，没有合适时间的票，又不得不重新调整行程。有几个博物馆和教堂的闭馆时间有冲突，实在调整不了，留了些许遗憾。以后，总该提前一个月或者半个月确定的。

　　最终，西班牙之行成了伊比利亚半岛之行。
　　它位于欧洲的西南端，因为东北部的比利牛斯山将其与欧洲大陆隔开，使得它发展出了相对独立的文明，尤其是被伊斯兰政权深度塑造和持续八百年的收复失地运动，影响了如今我们所见到的大多数建筑风格和叙事艺术。此外，它是欧洲最西端的陆地，大航海家们在这里开启了全球的大航海时代，塑造了人类第一个日不落帝国。那句“陆止于此，海始于斯”的名言，如今依旧是伊比利亚半岛昔日的荣光。

　　行程大抵如下，途中还会调整，毕竟在飞机落地前又发现部分博物馆闭馆时间有冲突。这次豆包虽然帮了很大的忙，但有些时候确实不靠谱。

　　佗城，还有个特殊，它有“中华姓氏第一村”的称号。因为据统计，整个镇子里共有179个姓氏，放眼全国也是第一档的存在。因为中国的传统古村落，大多都是一两个姓氏垄断，而佗城正好相反。
　　原因有这几个：一是这里的人员，最基础的是戍守东江的秦军，和传统的以家族为单位的原始村落不同，姓氏自然多些。二是汉人初来此地，人烟稀少，赵佗便不停地上书朝廷迁中原汉人至此婚配，进一步带动了姓氏多源。三是佗城在历史上长期是循州的州城所在，本就容易汇集官员、商人、客商等，人口相对杂些。四是它位于东江边上，是历史上汉人南迁的主要通道，也有些落脚此处，进一步丰富了姓氏。
　　这里的人有建祠堂传统，不同于我之前去徽州所见，在徽州古村落里，一般一村一个祠堂。而在佗城，不论姓氏大小，很多都建了祠堂。清末时期，据统计佗城内共有89座祠堂，即使到如今，仍然还保留着40多座。

　　赵佗在南越的主要经略方针，被史书高度概括成四个字：和辑百越。和，和睦；辑，笼络，这其中比较主要的就是通婚、用当地人、引入汉人秩序。姓氏多，也是汉人和越人通婚混居的表现。而那些祠堂，里面的人，我想也有不少越人，或者他们和汉人通婚的后人吧。

　　大街上，随处可见祠堂，有大有小，近处是蔡氏宗祠，远处是张氏宗祠

　　佗城，在今之河源，周末无所事事，便过来转转。

　　秦始皇平定岭南后，在此设置龙川、番禺、博罗、四会等四县，它们是广东的第一批县。龙川县之名一直沿用至今，持续了两千余年。但这座古城，曾叫龙川城、循州城，并在1941年，为纪念赵佗改名“佗城”。因为赵佗是这里的第一个县令，从这出发，建立南越国，这是他的龙兴之地。

　　关于赵佗，历史对他的评价，其实并没有统一的盖棺定论，是个性质复杂的人。
　　首先，他对中央政权经略岭南有着实实在在的贡献，在这里建城落足、发展农耕、经营商贸、和辑百越，于乱世之中保了岭南一方太平。所以，从古至今的人们大多纪念他是开发岭南的先驱，而不是纪念他的皇帝身份。在古代，是要严格区分纪念他何种角色的，只是如今已不太在乎这些叙事权。
　　其次，关于他的争议，主要在于他割据一方以及称帝的经历。但对于这个问题，并不容易说清。
　　一是赵佗在公元前203年建立南越国，自称南越武王。而当时的秦朝已经灭亡，大家纷纷称王，刘邦称汉王，项羽称西楚霸王，而汉朝要到明年才建立。所以，当时并无中央政权，也就没有造反对象，理论上乱世割据并不属于谋逆。楚汉在中原混战，岭南隔绝着五岭，保一方百姓，坐山观虎斗，似乎并无本质过错。

　　好吧，不容易说清楚，途中边查历史，边看路边景色。

　　石室岩摩崖石刻，位于七星岩景区，陈毅称其为“千年诗廊”，目前已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不只是一两块石碑，而是有500多块，前后共持续了1300余年，不间断地有人来此进行题刻。
　　最早的是唐朝大书法家李邕，同时代的还有写了“锄禾日当午”的李绅。到了宋代，来的人就多了，名气比较大的是包拯，这里是他现存留世的唯一亲笔题刻，还有写了《爱莲说》的周敦颐。明朝，两位抗倭名将俞大猷和郑芝龙，都到过此处，也都题了碑。郑芝龙是郑成功的父亲，七星岩水月宫的建成也有他的功劳。清代石刻是最多的，主要以当地官员为主。近现代，比较值得一看的是朱德、叶剑英、陈毅这三位元帅，还有郭沫若。

　　为什么七星岩有七座石灰岩，而石刻却都集中于石室岩？
　　一是条件，只有石室岩有天然的巨大溶洞，且洞内壁平整坚硬，适合刻字。只有刻在洞内，才能够躲开风吹日晒雨淋，方便保存。毕竟石灰岩是易水蚀的，且这边降雨又多，若刻在洞外，长期被雨水冲刷后，很容易溶解不见。其他六座石灰岩虽然也都有溶洞，但没这么规整。
　　二是风气，唐代的李邕，不仅书法造诣高，而且品德好，属于被世代追捧的人，有他在这带头题字，迁客骚人至此，想想他悲壮的人生和为人，多少都要发点感慨，留点创作，久之便成了风气。

　　这便是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