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

　　片名：飞越疯人院/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美国·1975年）
　　导演：米洛斯·福尔曼　主演：杰克·尼科尔森　路易丝·弗莱彻

　　影片开头，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如此的和谐有序，按时开会、活动、吃药，能打牌，能跳舞，还有音乐。见面互问早安，尤其开始的镜头，一句一句又一句的morning，如此得平常、得体。却在柔和的灯光下，有了些许压抑，为什么？因为太程序化了，太规律了，一切已然成为习惯或者规定的东西在按部就班的发展，缺少了激情与活力，缺少了人之所以成人的创造力。
　　如此状态下，人如机器。

　　然后讲疯人院的标准，疯与不疯，不是进行各项检查，各种诊断，而是当你与主流思想不合，当你与大众观念不合，当你不被大多数所接受时，这些东西的卫道士会进行判断，你疯了。而且这是一个没有办法反驳的“权威结论”。
　　麦克墨菲所不接受的这一切，早已成型，而且已然被社会接受、认可、已经成为了制度性的要求，或者行为规范。哪怕片中所谓的精神病人，他们也认为本该如此，甚至成了制度的拥护者，无知地成就着自己的可怜悲剧。
　　麦克墨菲所反对的，如同我们今天所共同认可的部分道德标准，只不过它在不同的方面而已。这就像第一提出同性恋的人，在那个年代，他自然是社会上的疯子。只是到如今，社会已然接受，他们没有了大逆不道、逆天行事、丑陋肮脏的高帽子，那只是一种人心的自由取向，如此简单而已。
　　那么静下心来，我们身边还有多少这样已经长久被社会大众所接受认可的观念，可能会在未来的某天被否定或推翻，而今天的我们，正是它们坚定的拥护者？若谈到伟大的方向，有为了坚持日心说，而被教会活活烧死的布鲁诺；若往另一个方向走，还有无数天天在论坛上嚷着一夫多妻的人，或许在未来的未来，这有可能。他们在今日便是大家所不接受的“麦克墨菲”。当然，一夫多妻只是随意挑了一个目前不被认可的例子，而已。

　　麦克墨菲所反对的，是制度、是标准、是准则、它决定了你的疯与不疯。所以，大多数人觉得麦克墨菲疯了，是因为大家的认知判断准则是基于麦克墨菲所反对的。当然除了电影之外的观众，也许，只是我们没有身在其中罢了。

　　与他对应的，是拿到那年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护士。一丝不苟、一板一眼，刻画地入木三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是一个秉公职守的“好人”。她坚守的是自己的岗位、是自己的职责、是社会所认可和接受的行为标准，一切都如此正确而无可争议。
　　她放着大声的音乐，为了其中的老人，却阻止了病人间的交流；她不惜伤人自尊，一遍遍地断揭露他人的内心伤疤，而这是当时医学认可的治疗方式；她不会转播球赛，不给娱乐机会，因为那会临时打乱部分人的生活作息；她甚至用绳子捆住病人的身体来限制自由，为了防止夜间随意走动。无意识的作恶最为恐怖，“为了你们好”成了最重的狼牙棒，一次次挥舞。
　　亦如古代那些偷情的寡妇，她们被游街、被唾弃、甚至处以极刑。而片中的护士，便似维护所谓社会道德、清理肮脏败类的卫道士。我们呢，或许正是旁边扔杂物和吐口水的观众。因为那时，人人都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操着必胜的勇气唾沫横飞，做着大家都希望看到的事情，有责任和义务地去践踏生命，不仅发泄了人类原始的欲望，还顺带成了“英雄”。可牺牲的，只是一个不遵守规则的寡妇么？是否还有我们的某种追求，或者自由？
　　当然，如今日社会，对于寡妇，那是正常需求。但你有勇气在那时站出来么？当着身边义愤填膺的一众人等。

　　至少我试过了，麦克墨菲如是说。
　　然后他成了不遵守规则的人，成了精神病人。当你反抗得过于激烈，超出了忍耐限度，除了被10万伏的电流刺激大脑外，还被处以了医院的极刑，切除脑白质，终于成了不能再反抗的真正医学上的精神病人。
　　如了正常社会的所愿。

　　麦克墨菲自身的下场是可悲的，但希望却长在了其他病人的身上。长在了那群逆来顺受的病人，那群自愿进来，院方规则的坚定维护者们身上。前面有个片段，当出了医院，在登上渔船的时候，有人来阻拦。麦克墨菲开始介绍他们，一瞬间，每个人都成了衣冠楚楚的医生、博士，已无任何不同。他们甚至做到了院长一生引以为荣的事情，那条大鱼，能又有何分别？
　　那些自愿进入疯人院的，只要说一声便可以出去，没有任何限制。他们只不过看着全社会都在顺时针转圈，而自己却天生逆时针转，于是进来学习，要改成顺时针。
　　为什么？不知道。哪种好？不知道。改得过来么？不知道。

　　麦克墨菲带来的希望有两个。一个是，酋长自由了。在杀死麦克墨菲后，他采用了麦克墨菲的方法，逃了出去。而酋长逃出的时候，病人们都在欢呼，却没有人能迈出那一步跟着走，他们只是在笑，在庆祝，为了他人。而自己，依然在社会中充当着大众。习惯了这样，是一个不错的解释。但至少，大众们有了对自由的向往，这便是麦克墨菲的第二个希望，这是孕育变革的基础。
　　我们亦有自由的心，亦有冲动的欲望，但多数情况下却都埋头扮演着群众。有人要杀死寡妇时，我们会去扔白菜，会去吐口水，当看到无辜倔强的眼神时，我们也会有小冲动。而要站出来发表感慨，抑或身先士卒打破规则，大众是没有勇气的。因为这不关乎自己的生死、不关乎自己的温饱、也不关乎自己的金钱，这只是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一点点不妥的感觉，不足以引起我们足够的身临险境的勇气。至于这扼杀了什么，等待救世主或者英雄们去考虑吧。

　　关于麦克墨菲的死，很多解释都认为，酋长对麦克墨菲是感激的，从他们的交流，从他们一起打架开始，他是希望麦克墨菲能够自由的。但麦克墨菲所追求的是思想自由而不是身体自由，如行尸走肉般地走出去，无异于死亡。换句话说，在院方切除他的脑白质时，他便已经死了。

　　死于谋杀，杀人者，不是酋长。
　　挥舞道德大棒的人们，究竟害了多少人？

　　本片在当年拿奖拿到手软，在奥斯卡上，把几个重量级奖项，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都收入了囊中。

　　好久没写那么长的影评了。